义务教育何以发生?

叶阳永

现代教育初始

1902年(清光绪二十八年)管学大臣张百熙曾拟订《钦定学堂章程》即壬寅学制,未及实行。1903年(清光绪二十九年) 7月清政府命张百熙、荣庆、张之洞以日本学制为蓝本,重新拟订学堂章程,于1904年(清光绪三十年)1月公布,即《奏定学堂章程》,是年为旧历癸卯年故称癸卯学制。

其中,初等小学堂规划为强迫教育阶段 5年,属普及教育性质,宗旨是”启其人生应有之知识,立其明伦理爱国家之根基,并调护儿童身体,令其发育”。课程有:修身、读经讲经、中国文字、算术、历史、地理、格致、体操等。视地方情形,可增加手工、图画1科或2科。贫瘠地区可设简易科,课程酌减。

清末学校的发展

年份

官立

公立

私立

1,905

3,605

393

224

1,906

2,770

4,829

78

1,907

5,224

12,310

2,296

1,908

11,546

20,321

4,046

1,909

12,888

25,688

4,512

1,910

14,301

32,254

5,793

清末学校的发展

年份

学生数

1,903

1,274

1,904

31,378

1,905

102,767

1,906

200,401

1,907

547,064

1,908

921,020

1,909

1,301,168

1,910

1,625,534

中国义务教育普及历程

  • 1949年文盲占人口总数的80%以上,小学入学率仅有20%左右,初中入学率仅有6%,农村人几乎都不识字,简单的读写都要求人帮忙。
  • 1949年,《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纳》,“要有计划有步骤实行普及教育”;
  • 1956年,《1956-1967年全国农业发展纲要(草案)》,“从1956年开始,按照各地情况,分别在7年或12年普及小学义务教育”;
  • 1958年,《关于教育工作的指示》,“全国应在三年到五年的时间内,基本上完成扫除文盲、普及小学教育、农业合作社社社有中学和使学龄前儿童大多数都能入托儿所和幼儿园的任务”;
  • 1974年,《关于1974年教育事业计划(草案)的通知》,“逐步在大中城市普及十年教育,农村有条件的地区普及七年教育”;

中国义务教育普及历程

  • 1980年,《关于普及小学教育若干问题的决定》,“经济比较发达、教育基础较好的地区,应在1985年前普及小学教育,其他地区一般应在1990年前基本普及”;
  • 1986年,《义务教育法》,“国家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省、自治区、直辖市根据本地区的经济、文化发展状况,确定推行义务教育的步骤”;
  • 1992年,《加快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步伐,夺取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更大胜利》(十四大报告),“到本世纪末,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基本实现九年制义务教育”;
  • 2000年,我国在85%以上的人口地区完成”两基”任务;
  • 2006年,不再收学杂费;
  • 2011年,中国全面实现九年义务教育,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 

1949年开始,国家教育的总方针

  • 向工农开放
  • 成人教育先于儿童教育
  • 成人教育以工农干部为主
  • 工农干部教育以速成为主

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简史

  • 1950年1月,中央教育部直接领导创办了全国第一所工农速中,它就是人大附中的前身。从1950年1月筹备,到4月开学,仅三个月。因为它肩负着探索和开创工农教育”速成”的任务,具有”实验”的性质,故而学校名称为”北京实验工农速成中学”。
  • 1952年更名为”中国人民大学附设工农速成中学”。
  • 1953年建成的北一楼、北二楼解决学生住宿,从此学生全部改为寄宿制。北平房为教工住房。
  • 1954年,建起行政办公楼和西教学楼。同年,人大附中中心花园建成。
  • 1955年,建造了”守住学校西部边界”的学生宿舍楼。人大工农速中开始招收普通高中班。
  • 1956年,这个时期的人大附中,在校学生一度包含了六种编制:工农速成中学班、普通高中班、师院预科班、中等师范班、人大预科班、工农干部文化补习班工农干部文化补习班。

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简史

  • 1956年7月根据教育部指示,移交北京市教育局,至1958年4月再度回归人民大学领导,这时,学校更名为”中国人民大学附属工农中学”,意味着学校已成为一所正规中学;保留了”工农”二字,是因为校内尚有各类工农学员。 这时期,六种编制共处一校,盛况空前。这一时期学校正在急速转制,工农中学已在收缩,普通高中生比例迅速上升。
  • 1956年,建起新的学生教工食堂,老食堂改为图书馆并辟出学生阅览室和教师资料室。
  • 1958年,建造了9002米的校办厂厂房。
  • 1960年,学校开始招收初中生,从单一高级中学向初高中兼有的完整中学过渡。学校已正式更名为”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
  • 1963年,最后一批工农学员毕业离校。
  • 1970年,人大附中改为”北京市172中学”。70年代,人大附中的体育兴旺繁荣,校篮球队曾在70、71、72年连续三年蝉联北京市中学生男篮联赛冠军,女队在整个七十年代也一直保持亚军的佳绩。曾有过海淀区男子、女子、初中、高中四个冠军全包的优异成绩。
  • 1978年,中国人民大学复校后,学校恢复了与人大的隶属关系,校名由”北京172中学”重新改为”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

工农速成中学招收学生条件

  • 参加革命工作三年以上的工农干部或有三年以工龄的产业工人,
  • 具有相当于高级小学毕业的文化程度,
  • 年龄在18至35岁,
  • 身体健康者;

工农速成中学招生情况

year

school

enrollment

1,950

24

4,400

1,951

41

7,100

1,952

51

11,600

1,953

58

12,200

1,954

87

29,200

分城市、县镇、农村小学学生人数

year

city

town

rural

1,962

1,033.4

546.1

5,344.4

1,963

1,126.7

584.6

5,446.2

1,964

1,238.8

621.6

7,434.1

1,965

1,475.5

745.5

9,399.9

1,971

1,236.2

608.4

9,366.5

1,972

1,224.7

703.5

10,621.0

1,973

1,195.9

776.8

11,597.7

1,974

1,124.7

804.4

12,552.3

1,975

1,061.1

786.9

13,246.1

1,976

955.3

764.9

13,285.3

1,977

915.1

737.4

12,965.1

1,978

970.6

774.7

12,878.7

城市、县镇、农村

民办小学教师数

year

total

collective

1,962

198.49

46.38

1,963

203.17

51.33

1,964

251.03

93.97

1,965

318.29

167.38

1,971

350.10

209.60

1,972

374.03

235.46

1,973

399.50

258.67

1,974

425.09

282.65

1,975

451.30

311.22

1,976

461.67

331.67

1,977

456.62

334.35

1,978

453.51

332.93

小学教师学历情况

year

high

junior

below

1,953

20.45

57.69

72.94

1,954

21.40

65.55

67.45

1,955

23.36

74.14

61.39

1,956

21.44

87.62

65.58

1,957

25.96

92.94

61.78

1,958

23.22

91.59

64.16

1,959

24.72

98.86

102.59

1,962

71.40

117.83

52.91

1,963

89.84

122.55

47.75

1,978

245.66

97.22

178.78

high=中师、高中毕业及以上;
junior=初师、初中毕业及以中师、高中肄业;
below=初师、初中肄业及以下;

干部子女学校

  • 专门招收干部子女(干部流动,供给制)
  • 特殊化
  • 1955年开始转制(<重要文献,p532)

最强教育副总理

邓小平:1977年8月-1980年9月10日

尊重知识 尊重人才

我们要实现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术要能上去。发展科学技术,不抓教育不行。靠空讲不能实现现代化, 必须有知识,有人才。没有知识,没有人才,怎么上得去?科学技术这么落后怎么行?要承认落后,承认落后 就有希望了。现在看来,同发达国家相比,我们的科学 技术和教育整整落后了二十年。科研人员美国有一百二十万,苏联九十万,我们只有二十多万,还包括老弱病 残,真正顶用的不很多。日本人从明治维新就开始注意 科技,注意教育,花了很大力量。明治维新是新兴资产阶级干的现代化,我们是无产阶级,应该也可能干得比他们好。

(这是邓小平同志同中央两位同志谈话的一部分。1977年5月24日)

邓小平:在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 第一点,提高教育质量,提高科学文化的教学水平,更好地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
  • 第二点,学校要大力加强革命秩序和革命纪律,造就具有社会主义觉悟的一代新人,促进整个社会风气的革命化。
  • 第三点,关于教育事业必须同国民经济发展的要求相适应的问题。

中国义务教育发展史

中国教育方针的变化

  • 1952年,《小学暂行规程(草案)》,

小学教育的宗旨是:根据新民主主义的教育方针和理论与实际一致的教育方法,给儿童以全面的基础教育,使他们成为新民主主义社会热爱祖国和人民的、自觉的、积极的成员。

中国教育方针的变化

  • 1963年,《全日制小学暂行工作条例(草案)》)(中共中央1963年3月)

一、全日制小学应该贯彻执行教育为无产阶级的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方针。

根据毛泽东同志提出的”我们的教育方针,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小学教育的任务,是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培养劳动后备力量,和为高一级学校培养合格的新生。

中国教育方针的变化

  • 1978年,《全日制小学暂行工作条例(试行草案)》)

一、全日制小学应该贯彻执行教育为无产阶级的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方针,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为实现新时期的总任务而奋斗。

根据毛主席提出的”我们的教育方针,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小学教育的任务,是为社会主义祖国培养新生一代,使他们授受中等教育有一个良好的基础。

中国教育方针的变化

《教育法》(1995制定,2021修订)第五条 教育必须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为人民服务,必须与生产劳动和社会实践相结合,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美国义务教育发展史

美国义务教育发展史

美国义务教育的起因

  • 国家建设
  • 宗教种族
  • 组织变革
  • 人力资本
  • 阶级再生产

美国义务教育的起因

义务教育的影响

世界义务教育发展史

德国义务教育

16,17世纪,包括18世纪早期,因为推广宗教的原因,在普鲁士和奥地利产生了大量的教会学校(parish schools),但是这些学校主要是以传播宗教思想,甚至也没有文字教学,只是口述教学。

1763,全国教育法令,排除天主教和城市儿童。

1806,与法国打仗战败,真正开始实施普及教育。

1837年,普鲁士80%的6~14岁的学龄,儿童接受了基础教育。

德国义务教育

Obedience must come from inner conviction rather than external force.

Schools became a central target of state policy precisely because they offered an instrument for exacting obedience in a less coercive fashion.

They stressed that popular education would help create and preserve a disciplined labor force.

1713,Christian Thomasius, professor of law a Halle and prominent figure in the German Enlightenment, complained that large of numbers of plebeian university students deprived the state of laborers and were a corrupting influence on their “upright and honest” colleagues.

“As long as the peasant’s moral character is not reformed, his indolence and resentment toward his lord will persist, He will continue to consider even the slightest chore too difficult, and will lack any interest in the acquisition of property. But if one improves his character before reducing his excessive labor obligations, this education will muffle his discontent and suppress the dangerous impulses bred by constant maltreatment.”

“If they know too much, …… will run off to the cities and want to become secretaries or some such things.”

德国义务教育

德国义务教育

英国义务教育

17、18世纪,主要是教会提供针对贫苦孩子的教会学校;

1870,Elementary Education Act 1870,England and Wales,建立地方教育当局,并提供财政拨款发展基础教育,财政主要是由基层财政来负担;

1900,义务教育实现免费;

英国义务教育

英国义务教育

英国义务教育

英语义务教育

Share of the population living in towns of more than 10,000 people in selected countries of Western Europe in years between 1500 and 1890

日本义务教育

1872,《教育训令》,8个大学区,32个中学区,210个小学区。学习西学。中央集权

1890,三年教育;The Imperial Rescript on Education,强化爱国忠君思想;

1898,义务教育入学率达69%,

1900,义务教育免费,自动升级;

1907,四年提高为6年,

1920,现代教育系统基本建立,

日本义务教育

日本义务教育

法国义务教育

教育与民主

Paglayan, A. S. (2021). The Non-Democratic Roots of Mass Education: Evidence from 200 Years.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115(1), 179–198. https://doi.org/10.1017/S0003055420000647

教育与民主

Paglayan, A. S. (2021). The Non-Democratic Roots of Mass Education: Evidence from 200 Years.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115(1), 179–198. https://doi.org/10.1017/S0003055420000647

教育与民主

Paglayan, A. S. (2021). The Non-Democratic Roots of Mass Education: Evidence from 200 Years.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115(1), 179–198. https://doi.org/10.1017/S0003055420000647

教育与民主

Acemoglu, D., Johnson, S., Robinson, J. A., & Yared, P. (2005). From Education to Democracy?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95(2), 44–49. https://doi.org/10.1257/000282805774669916

教育与民主

Darden, K., & Grzymala-Busse, A. (2006). The Great Divide: Literacy, Nationalism, and the Communist Collapse. World Politics, 59(1), 83–115. https://doi.org/10.1353/wp.2007.0015

义务教育何以发生?

练习

一所小学的存在需要哪些直接的条件?

讨论

  • 为什么义务教育早起源于非民主国家?比如普鲁士、奥地利。

讨论

  • 早期民主国家义务教育发展的原因是什么?比如美国

讨论

  • 中国的义务教育为什么发展的这么缓慢?清朝、中国民国、建国到改革开放之前。
  • 中国为什么最终实现义务教育的普及?

讨论

  • 教育是民主的结果还是原因?
  • 如果民主不是普及教育的前提条件,那么普及教育是否有助于提高政治民主的程度?

讨论

为什么公立教育早期的发展动力来自于中央,而财政资金最初都是来自于地方?

讨论

教育的驯化功能是否能够成功?

讨论

义务教育的发展的动力是来自于供给侧还是来自于需求侧?即来自于接受教育的民众的对于教育的强烈需求,还是来自于提供教育的政府对于教育的强烈需求所致?

欧洲大历史

  • The Reformation(1517-1648)
  • Scientific Revolution(1543–1687)
  • The Enlightenment(1687-1789)
  • Industrial Revolution(1760-1840)

几点启示

  • 最先有想法的,未必是最先成功的;
  • 最初的想法,未必是最终的想法;
  • 最初的目标,未必是最终的结果;

思维框架

  • 国别
    • 美国、中国、英国、法国,等等
  • 主体
    • 国家
    • 个体
  • 维度
    • 政治
    • 经济
    • 社会